早上六点闹钟响，王强摸黑起床。洗把脸，套上那双穿了半年的劳保鞋，七点前必须到厂门口打卡。他干的是电子厂装配线，一条线三十多个人，每个人守着自己的工位，机器一开，手就不能停。
重复动作，一天上万次
他的活是给主板插件、拧螺丝、贴标签，一套动作不到二十秒，每天重复两千遍以上。刚开始半个月，手腕酸得晚上睡不着，吃饭拿筷子都发抖。现在习惯了，但只要站满十小时，腰还是像被压弯的铁丝，直不起来。
流水线最怕卡顿。一旦前面工序慢了，后面的人就得跟着憋着；要是谁出错停线，组长立刻冲过来问怎么回事。压力不在强度，而在这种一刻不能松的紧绷感。
休息？十分钟是真的十分钟
中午吃饭半小时，来回食堂加排队，真正能坐下来吃的时间不到十五分钟。下午茶歇只有十分钟，去趟厕所都得掐表。有人带保温杯，就是为了少上厕所——车间离洗手间远，跑一趟容易超时扣钱。
上了夜班更难熬。凌晨两点，眼皮打架，手指却还得精准对准两毫米的卡槽。有同事靠喝浓茶撑着，结果手抖装反了零件，返工一整批。
不是体力扛不住，是心累
很多人以为累就是搬重物、出汗多。其实现在的流水线，大部分活不重，但枯燥到让人麻木。同样的动作，同样的节奏，连说话都被限制——大声聊天影响效率，耳机听歌又不准戴。
王强说，最难受的是感觉“自己像个零件”。机器修好了还能升级，人干久了，除了熟练度，什么也积累不到。想学点新东西？下班回家只想躺着刷手机，脑子根本不转。
但也有人留下来
隔壁工位的老李干了八年，成了线长，月薪比普通工人高两千。他劝王强：“别光看眼前累，攒两年经验，考个技工证，出路就多了。” 厂里确实有内部晋升通道，可名额少，竞争大。
还有人图的是稳定。虽然累，但工资准时发，五险一金照交。比起送外卖风吹日晒、做销售看脸色，流水线至少不用动脑拉业绩。
流水线累不累？真累。但这份累，很多人默默扛着，因为背后是一家人的饭碗，是城市落脚的起点。它不体面，也不轻松，却是现实里一条看得见出口的路。